2007年8月15日星期三

初一十五 By mu-mu

 

  初一看上十五那年,十五15岁。十五梳一根很土的大辫子,晃晃悠悠地在腰上摆进了教室。这妞的眼睛真贼。初一深沉地想。然而几个月过去,十五的眼神贼亮贼亮着,那光辉就是照不到初一青春成群的脸上。
      
  在幼小心灵还比较纯洁的时候,初一看过很多郑渊洁大叔的童话。其中皮皮鲁说过的一句话,对他刺激很大。大意是一个男生越是中意一个女生,就欺负她越厉害。于是这年初一十五之间发生了很多事情。比如初一从来不拿正眼瞅十五,比如每回大考小考初一总是摸爬滚打着要占到十五前面一个名次。又比如十五上课打磕睡被老师提问的时候初一就在旁边很大声地冷笑。初一就这样严谨地执行着幼稚园泡妞大师皮皮鲁的爱情初级阶段理论,期待着十五同学明媚的目光有一天幸福地照亮自己的脸庞。然而爱情是折磨人的东西这话一点没错。很不幸地十五也打小通读了郑渊洁全集。长到15岁的时候她倒是该忘的都忘光了就还记得皮皮鲁那句名言。于是我们的十五同学明察秋豪洞若观火地看着初一自以为很另类地献着殷勤,一面想小男生真是幼稚啊一面叹了一口很成熟的气。而初一同学兀自拿着深沉的身段,在荆棘满布一脚一个坑的爱情道路上曲折而光明地前行。
      
  十五是语文老师最喜欢的孩子。因为聪明。初一是数学老师最喜欢的,因为聪明。两人分头经过多轮次试探献媚之后达成共识--这两项地位是不可撼动的。于是初一十五争宠的战场迅速地在英语老师处如火如荼地铺开。初一一度为了拿到好成绩与维护名士风度如何两全而大伤脑筋。有一天他终于成功地学习到半夜两点,然后用五分钟时间读完电视报上剧情梗概。第二天来到学校畅谈昨晚电视剧之精彩,以及英语学习之易如反掌。十五单纯起来也是很可爱的。比如这时她就很懊恼地想:难道我真的不如这个小男生聪明吗?之后很光辉地看了初一一眼。也就是余光吧,莫道近黄昏,照在我们初一同学的小脸上,也居然就无限地好了。
      
  那天下午的英语测验,初一方寸大乱,十分十分地失威。拿到成绩的时候,他很苦涩地想:爱情真TM没逻辑啊!
      
  日子初一十五地过着,初一十五两位同学,在名次,风度,人气排行榜上一路跌跌撞撞,明争暗斗。其间风景,自是山重水复,柳暗花明。此时,那说不出口的爱情的熬煎,已经把初一打磨成了一个智慧与勇气并重的战士。而十五,也叫初一在心里打磨成了一轮圆满的月亮,拖了一条大辫子,呼之欲出着。
      
  所以,当不久的之后,爱情终于逻辑了一小下的时候,我们的初一,开始显示出了一个年轻的战士身上难能可贵的勇气和自制力。
      
  升入高三,座位调换,十五成了初一同桌的伊。这个伊大大方方地在初一身边坐下。初一也很大方淡定地看了伊一眼,就把头埋下看书去了。但是初一毕竟还很年青,在集勇气和智慧于一身的情况下,经验值尚有欠缺,在忙于控制自己心跳的音量及频率的时候,他忽略了同桌的那个伊,坐下的时候,右半侧身子,明显地线条僵硬而相当有欠镇定的。
      
  总之呢,这一场,初一十五算是平分了月色。
      
  班里的座位分作四排。每周要顺时针或是逆时针总之是绕着时针地转一圈。这给终于如愿以偿天天笼罩在光辉下的初一带来了无穷的乐趣以及无尽的烦恼。
      
  初一十分享受靠墙坐的日子。这时候的他每天都踏着铃声走进教室。然后从正经危坐的十五身后走进自己的座位。一般情况下他有1-2秒钟的时间可以理由正当地注视那根油光水滑的辫子,然后在心里预习一下抓她在手心里的温存感觉。一旦座位换到中间或者轮到十五靠墙坐,初一就会生出些懊恼。然而他又会安慰自己:也许有一天十五从我身后走过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辫子挂住椅子摔倒了呢。初一读过荣格的一本书,说是一个人如果总是想着自己要跌倒就真的会跌倒。叫做心理暗示。于是每次十五从初一身后走过的时候,初一就会有很频繁丰富的心理暗示活动。然而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希望失望接踵而来的打击,有一天初一终于大彻大悟地发现自己在心理暗示前面漏读了自我两个字。SIGH。他叹了一口气,侧转身很严肃地对十五说:你有没有读过荣格的一本书,里边这样这样地说,你可以试试。
      
  总之呢,在两人同桌的日子里,无论是伊靠墙还是他靠墙,可喜的是,我们勇敢正直的初一同学,成功抵制了大辫子小酒窝等等不利于青年健康成长的诱惑,没有任何诸如往十五抽斗里塞毛毛虫,趁人午睡把人家的大辫子栓在椅背上之种种不道德行为。
      
  爱情的力量,驱使初一唯一的作为,是开始处心积虑地破坏十五父母打她幼儿园开始施行的“英才计划”,立志把品学兼优的少女十五熏陶成一心追随少侠初一闯荡江湖的坚贞女战士。初一在牺牲了好几晚的电视梗概深思熟虑之后,向十五伸出了黑手。
      
  十五贼是贼,到底是女孩子,果然就被初一讲的韦小宝令胡冲深深打动,进而发展到上课下课废寝忘食地阅读武侠读物。初一有时看着她笑得那末花好月圆的,身上升腾起巨大的成就感。后来他私底下对其他男生说:十五什么都好,就是笑起来太大方了,一口的小碎牙。然而爱情的力量澎湃起来是门板都挡不住的,何况一口小碎牙乎?初一对十五的爱情不但没有因为小碎牙稍减半分,相反每天爱得多一些。就象初一源源不断地塞给十五的金庸全集,古龙全集,陈青云全集。两人还每天就人物,情节,黄姑娘的衣衫赵姑娘一口好牙展开激烈而趣味昂然的讨论。初一看着十五吧答吧答的小嘴,很欣慰地想:see,这才是我初一的妞。
      
  然而,常言说得好,边个ever knows tomorrow 将有乜要happen。就在初一把气氛营造得层峦叠嶂山穷水尽一个暗示随时随地喷薄而出的当口会考成绩下来了。初一十五双双跌出前两名,遭到班主任的谈话。那个月色圆润的晚上,一个十七岁男生的纯洁心灵,在功名与爱情之间,苦苦地煎熬了半个多小时。第二天,初一把桌子搬到教室最后一排坐下了。他不敢看十五的脸,但是他狠狠看了一眼她的辫子。他对自己说我会记得的。
      
  他以为他会记得。其实,当时的月亮,就是指当时,当地。以后记得的,都不是当时的那一个了。
      
  后来,因为所有的开头都是有后来的,所以后来,初一十五都考上了大学。十五考了全市第一。初一第二。他们都去了自己想去的学校。十五正开心的时候,同学跑来告诉她初一去查分了,查出了十五分。现在初一第一,十五第二了。十五想那个男孩就是这样的啊。
      
  十五去了北方。初一在南方。初一刚到学校就给十五写了封信。
      
  十五拿着信站在一棵银杏树下,看着满天跌落的叶子,觉得在这样的天气里想起南方,是一件多么空旷而不切实际的事情。
      
  我的皮肤已经失去南方的嗅觉了。她想。
      
  初一很执着地给十五写着信。然而,执着和青春到底是不搭界的两桩事体。不久的不久,初一十五就成了相互心里的一个名字,熨贴而没有体温,熟络而不芳香。
      
  十五拿到最后一封信的时候,北方已经开始下雪了。十五穿得鼓鼓囊囊坐在操场中间,忽然想起了初一有次念给她听的一首诗: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到底是谁看着谁?
      
  是情诗来的。初一很严肃地说。放P!十五笑。哎,十五姑娘,YOU怎么这个都会说了。这样很不好哎。
      
  是啊,到底是谁看着谁呢?十五忽然难过起来。谁爱过谁,谁在爱着谁,谁是谁的初一,谁又作了谁的十五呢?然而我们的十五到底是一个坚强的女性,她很快地把自己从不健康的伤感情绪中拔了出来。她想:再有一封,我就给他回信吧。
      
  然而,只有十五不知道,永远没有下一封了。
      
  然后,过去了很多年。这两个孩子,再也没有听过彼此的名字了。
      
  然而,我是多么爱好这个词汇里蕴含的无限的转机啊,然而,所有的淡忘如果没有一次重逢来见证都是欠缺震撼力的。所以,有一天,25岁的十五会去机场接一个男人。她是爱他的,只是不知道有多爱。她焦急地等啊等,那个人终于出现了。十五看着那个男人越走越近,心跳得越来越痛。她想他多象我的一个亲人啊。他不是从外面来的,他是一点一点从我心里长出来的啊。十五想我再也没法离开他了。
      
  初一推着行李车,看着身边的妻子孩子和来接机的岳父岳母抱作一团,觉得幸福得无聊起来。接机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远处有一个年青的女孩,头发削短了,染着一点铜红。神情有点紧张。很古怪的感觉。初一觉得心里有片羽毛轻轻擦过。没有重量,只有一点点粘连。
      
  我们的初一,我们的十五,就这样各自找到了自己的幸福生活。然而,幸福以怎样的面貌呈现,幸福又将以怎样的速度消解,初一十五们,将永远站在真相的背面。就象我,有一天坐在一个台阶上,想起了我的遥远的初一,想起我的初一给我听的一首歌,我就再也止不住眼泪。
      
  那歌是这样唱的:姑娘你对我说,你永远爱着我。爱情这东西我明白但永远是什么。
      
  真是让人伤心的事啊。



3 条评论:

Bige M 说...

  
  Don't hold yourself like that
  You'll hurt your knees
  I kissed your mouth and back
  But that's all I need
  Don't build your world around volcanoes melt you down
  
  What I am to you is not real
  What I am to you you do not need
  What I am to you is not what you mean to me
  You give me miles and miles of mountains
  And I'll ask for the sea
  
  Don't throw yourself like that
  In front of me
  I kissed your mouth your back
  Is that all you need?
  Don't drag my love around volcanoes melt me down
  
  What I am to you is not real
  What I am to you you do not need
  What I am to you is not what you mean to me
  You give me miles and miles of mountains
  And I'll ask for what I give to you
  Is just what I'm going through
  This is nothing new
  No no just another phase of finding what I really need
  Is what makes me bleed
  And like a new disease Lord, she's still too young to treat
  Volcanoes melt me down
  She's still too young
  I kissed your mouth
  You do not need me

Bige M 说...

  “我当年给十八岁的MM送玫瑰,只送17朵,还有一张卡片,上面写:另一朵,就是你。”

Irene 说...

  
多么多么爱你。
多么多么爱你。
多么多么爱你。
多么多么爱你。
既然我们相爱,就一定要在一起。
什么都可以放弃,一定却一定不能放弃。